第177章 路上(第1页)

凌晨,天幕压着一层浓稠混沌的灰。

这不是深夜的墨黑,亦不是破晓的清白,是一种洗不净、透不出光的浑浊色调,仿佛有人以大地的泥水混着尘埃,厚厚抹遍了整片苍穹,沉闷、压抑,沉甸甸覆在整片北方荒原之上。夜色尚未彻底褪去,朝阳依旧沉在地平线之下,东方天际只裂开一道细若发丝的淡白光痕,像是利刃硬生生划开了厚重的灰布,隐约漏出后续天光的轮廓,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基地尚且陷在黎明最深沉的睡意里,整座城池静得萧瑟,唯有城墙高处的哨兵孤然伫立。清冷的风卷着荒原的寒气掠过城头,哨兵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眼底蒙着熬夜的红血丝。望见缓缓驶出的车队,他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,没有吹响警戒口令,也没有多余问询,疲惫早已磨平了所有多余的仪式感。

两辆改装越野车缓缓驶出西门,轮胎碾过地面碎石,发出持续细碎的咯吱声响,打破了清晨荒原的死寂。

陆沉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位,车窗被他推开一指宽的缝隙。凛冽的晨风顺着缝隙钻进来,裹挟着北方荒原独有的干涩粗粝气息,干裂泥土的厚重土味、枯黄野草的萧瑟草木味,还有远处荒原深处隐约残留的焦木糊味混杂在一起,谈不上刺鼻难闻,却也绝不清新,是灾变后这片土地最原始、最荒芜的味道。

他身上叠穿了两件衣物,内搭一件简约的灰色长袖T恤,外头套着林薇提前为他收拾妥当的厚外套。外套版型偏大,足足大了半号,衣摆宽松垂落,袖口更是长出一大截,他习惯性地向上卷了两道,才堪堪露出完整的指尖。

这件外套的针脚,他一眼就能认出是林薇的手笔。她的针线活算不上精巧细致,每一针一线都扎得格外用力,针脚疏密不均,带着笨拙的认真。陆沉总能清晰感知到,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里,藏着她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、担忧与惦念,无声无息缝进了厚重的布料之中,陪着他奔赴前路未知的征途。

他抬手拿起车载电台的麦克风,嗓音低沉平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:“出发。”

耳机里瞬间传来马国栋干脆利落的回应,简短有力,绝不拖沓:“收到。”

两辆经过防爆、越野改装的越野车一前一后,彻底驶出基地西门,将安稳的庇护所远远抛在身后。车前大灯破开浓稠的灰蒙晨色,两道雪亮的光柱笔直向前,穿透朦胧雾气,照亮前路数十米坑洼崎岖的路面。

曾经宽阔平整的双向四车道国道,早已在灾变的岁月里彻底损毁。坚硬的沥青路面四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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