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球背面,撞击坑。
这里是一片被宇宙彻底遗忘的角落。太阳的光芒永远无法穿透环形山那高耸如刃的壁垒,终年坠落在永恒的阴影之中。温度低至绝对零度附近,连时间仿佛都在这种极致的死寂中冻结、凝固。
登陆舱“夸父号”像一只孤独的银色甲虫,静静地蛰伏在灰色的月壤之上,它的信号灯在无边的黑暗中微弱地闪烁着,规律的红光像是这片死寂世界中唯一跳动的心脏,微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坚定。
凌羽身穿特制的重型宇航服,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泄压声,他独自一人推开了舱门。脚下的金属梯子发出空洞的回响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历史的尘埃上。
他的金属骨骼在真空环境中如鱼得水,不需要像普通人类那样依赖笨重的维生系统,这种冰冷、绝对的环境反而能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,每一个传感器都在超负荷运转,贪婪地捕捉着这片虚无中哪怕最细微的一丝异动。液压装置的微小声响在头盔内回荡,成了这无边死寂中唯一的伴奏,一种孤独到极致的旋律。
“凌羽,听得见吗?”林晓薇的声音通过量子纠缠通讯频道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远程连接的微弱电流感,那是她通过生物网络延伸出的触角,“生物探针显示,前方三公里处有高能反应。我培育的‘真空苔藓’正在疯狂吞噬那里的辐射,它们的情绪很激动……它们说,那里很‘烫’,烫得像地狱,那种热量不是来自恒星,而是来自内部的……愤怒。那种愤怒中夹杂着绝望,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绝境中咆哮。”
“收到。”凌羽的声音冷静而低沉,金属脚掌踩在月壤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,每一步都像是在唤醒沉睡了亿万年的秘密。
他抬起头,视觉传感器将眼前的画面进行多光谱扫描、放大、增强,层层叠叠地呈现在他的视网膜显示屏上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便在出发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预设,也不由得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—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。
在月球背面那深不见底的阴影深处,一座巨大的金属城市赫然耸立,仿佛是从月球内部生长出来的黑色肿瘤,又像是被刻意埋葬在这里的远古巨兽尸骨。它绝不是人类建造的,也不具备“播种者”那种生物机械的粘稠与蠕动感。
那些建筑呈现出一种流畅得令人眩晕的流线型,表面覆盖着类似地球古代青铜器的饕餮纹路,却又闪烁着冷冽的银色光泽,在探照灯的光束下泛着寒光,透着一种跨越时空的苍凉与不可一世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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