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馆的顶棚漏过两处。雨早停了,地上还剩两摊水印,没人去扫。
林默坐在看台最底下那一排,背靠着护栏。肋骨那处伤拿一卷雨布垫着,垫住就不怎么往上顶了。
这几天他没出门。车停在场子里,一排一排,车头朝着门口。有人来喊过他两回,说医疗点有册子要他签个字。第一回他没去。第二回那人把册子搁在他脚边的台阶上,搁了一天。第二天册子不见了,大概是被谁收回去的。
他手上的东西还是那两样。灰布封皮的登记簿,塑料布包着的三本本子。
本子他翻过一遍了。这几天又翻了一遍,这回不跳页,从头挨着翻。
第二本最厚,中间散过,脊上穿着新线。他翻到中段停住,眼睛落在死因那一栏上。
填过的字小,一行挤两行。空着的就空着,底下画一道短横。
他从头数到尾。
一条。两条。三条。数到二十几,指头在纸上挪一下,接着数。数到最后一条,他把页脚捏住,往回翻了一眼。
几十条。都空着。
他没数第二遍。本子合上,放回塑料布里,两头折进去,用那根断带子绕两圈系住。
乒乓球台在场子东头,靠墙。台面中间塌下去一块,垫了两块砖。
苏小舟把数据箱摊在台面上。十二块便携屏,一块一块立起来,后头拿打包带撑着。
摆成扇形。
中间那块最高,往两边一块比一块低,最边上两块几乎是躺着。
她干活不出声,记号笔的帽子咬在嘴里。
赵一鸣蹲在台子另一头,面前摊着两个本子。一个是他自己的战斗笔记,边角卷起来,纸面上有泥印。另一个是抄件,从林默的登记簿上抄下来的,名字、日期、职务、死因,一栏不落。
「编号核到七十四。」他说。
「念。」
「七十四,城西加油站,男的,四十上下,压伤,当天。」
「碰过。」
赵一鸣在抄件上划一道,翻页。他管核数,一个编号对一个编号,对不上的画圈。苏小舟管建模,把划过道的条子往两列里塞。
她做的东西不复杂。三个月,林默每一次触碰读到的全部东西——什么时候碰的,碰的是谁,读到了什么,面板上写了哪几个字。
来源三处。她自己一路记下来的,赵一鸣的战斗笔记,登记簿的抄件。
填了三天。
陈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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