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。场子中间那顶帐篷里点着一盏灯。
帐篷中间拉了一道布,从顶上垂下来,两头系在杆子上。这半边摆着一张折叠的铁皮桌,桌面上什么都没有。那半边是一张木板桌,四条腿底下垫着砖,桌面比凳子高出一截。
齐修远半坐在那张板桌上,背后垫着一卷帆布和两只木箱。他穿着教团那身衣服,袖口到领口一整套,领口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。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。他头发短,发梢齐。
他脸上没有颜色。手背上的皮透青,指甲是白的。胸口那块布底下渗出一圈深色,已经干到发硬,边上一圈翘起来。
场子上还亮着两盏灯,一盏挂在杆子上,一盏在门里那张桌子上。码在砖上的枪还在,一把挨着一把。十九个人退到墙根底下站着,手都空着,没有人坐。
帐篷口站着调令口那个,袖子上的职务牌朝外。
「半个钟头。」他说。「懂医的那个说,他清醒就这半个钟头。过了这个数,他叫不出人。」
林默点了一下头。
调令口那个把帘子放下来,退出去。帐篷外头四角上有人,枪口朝外。
帐篷里有味道。血干了的味道,压在灯油底下。
帐篷里就两个人。
林默站在铁皮桌这一头。他没有坐。他眼角那圈灰从两边收上来,在上头接住。右手掌心那块茧子碰到桌角,纹路从边上往中心收。
过了几息,齐修远睁开眼。
「几点。」
「四点十分。」
齐修远把这两个数听了一遍,没有再说话。
「几件。」林默问。
「三件。」
他说话的时候,胸口那块布跟着抬一下,落一下。抬得不高。
他先说了头一件。
「教团那边。」
停了一会儿。灯芯响了一下。
「我这边替你们按住三个月。这句话是我写的。」
「头一天我收了堂口的印。木头的,两个指头宽,边上磨圆了。」
「那十一天里,那块印在我手里。」
「第三天我绕过去一条。后头几天,压着五个人不动。」
「第十一天,他们围上来了。」
「十一天。」林默说。
「十一天。」
「那边多少人。」
「没数。」齐修远说。「先动手的那一队是值日的带的。后头进来的,是堂口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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