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上那层黄亮着一格。
他把屏托在掌心里，两只手捧着。屏边那道细划痕朝上。
黄亮了一格，停住。停了一息，又亮一格。
字从黄里出来。出来的样子跟前半句一样：先一截杂音，杂音过去，字才跟上。
这一回的杂音比上一回重。重的时候屏的下沿顶着他的拇指，顶得一跳一跳。他把拇指往里收了半分。
「……记住。」
两个字进了耳朵。当中没有断。
他把屏往耳朵底下凑了半寸。
「……所有。」
黄暗下去半格，又亮回来。亮回来的时候整块都亮，边上不再比当中淡。
他把左手托平。登记簿架在左手上，灰布压在书口那一头。
「……死过的。」
那三个字整。末尾那一截能听清。
他把屏在掌心里转了半圈，又转回去。
黄一亮，一暗。亮的那一下长，暗的那一下短。
「人。」
一个字。
他把屏从耳朵底下挪开半寸，托平。
黄排成一整块，从左往右走了一遍，走完停住。
停住以后没有字，也没有别的响。
他等着。球在五步外头转，一层起，一层收，收在左下那个角上。白里头没有别的响。
他等那一层走完一整圈。
那一圈走完，黄又亮起来。这一回亮得快，亮起来没有再暗。
屏上那层黄稳住了。
屏比刚才温。背面那一点温贴着他掌心里那一块茧子，茧子也温。他把屏在掌心里挪了半寸，让那道细划痕对着指缝。屏跟他的手一样大一点，边都在掌沿里头。他把拇指压在屏的下沿，压住不动。
字从稳住的黄里出来，一截一截接上，接得紧，当中没有断。
「你的使命不是选择谁值得活——」
破折号那一截拖得长。
「——是记住所有死过的人。」
那一句出来以后，屏上的黄停了一息，暗下去。
他把屏拿在手里，站着没有动。
他把屏翻了个面，看过背面，又翻回来。
他把屏举起来，对着球那一头，举了半寸，放下来。
他把屏塞回封底里侧那一格。塞进去的时候指头在格子里按了两下。格子底下那层衬纸是干的。他把封口那一条边压了压，压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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