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子开在北墙。穹顶塌了半边,落下来的那块水泥斜插在通道里,把路切成两截。人要贴着斜面绕过去。
烧过的那一段在中间。墙皮全黑了,黑得发亮。地面上摊着东西:断掉的门框,拧成麻花的钢轨,一堆没烧完的衣服。衣服摊得很开,一件一件,上头的扣子有的还扣着。
通道有三百步。三百步里躺着的那些,先前就躺在这儿,一具挨着一具。
这一层没有风。灰落下来就停在原处,停在钢轨上,停在那些衣服上,落成薄薄的一层。谁走过去,脚底下就留一串印;印不散,也不落回去。
今天早上雾散的时候,口子上守着的六个人数过一遍。数完队长把数字记在一块石头上:一具也没有动。
现在有一只在动。
石头底下伸出来一只手。手背上沾着灰,指甲抠着水泥,抠出四道白的。
手抠了两下。石头底下有东西在挪,挪半尺,停一停。
那块石头被顶起来半寸,又落回去。
隔了一会儿,石头往边上滑开半尺,底下露出一个人。
他撑着上身起来,撑到一半又趴回去。趴了两息,再撑。
这一回他坐起来了。
他坐在碎石里,低着头,看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没有茧子。腕子上光着,一圈印也没有。
他把袖子往上撸,撸到手肘。胳膊上什么也没有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放到底,用手在袖口上按了两下。
通道那一头也有人爬起来。
有的从衣服堆底下钻出来。身上挂着烧过的那层布,一动就碎,碎屑落在脚背上。
有的从钢轨底下爬。钢轨是拧过的,压在一条腿上。他把腿抽出来,抽了两回才抽动。抽出来以后他坐在原地揉那条腿,揉了很久。
爬起来的有七八个。还在往多处走。
起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出声。有一个张了张嘴,喉咙里出来一点气,气是干的,没有成声。他把手按在自己脖子上,按了两回。
口子上那六个人蹲在器械后头。器械的腿支在石头上,支得很稳,石头底下垫着两块砖。六个水壶摆在墙根,排成一排,壶身上用漆写号,写着号的那一面一律朝外。
「站住。」
喊话的是队长。喊的时候他把右手举起来,手掌朝前。
通道里刚坐起来的那个把头抬了一下。
他的耳朵里在响。响的是他自己的血。他听见有人在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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