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冻醒在别人的命里(第1页)

沈青禾是被冻醒的。

先是脸。风从哪个缝里钻进来的,揪着耳朵尖往下拽,耳垂凉得失了血色,再过一会儿就该麻了。接着是背,稻草铺得薄,隔着一层粗布,那些草梗的硬头一丝一丝地往皮肉里扎,不是疼,是持续的、叫人睡不着的不舒服。

她睁开眼。

头顶是灰扑扑的房梁。梁用的是旧木料,榫头的地方渗出一圈黑,是多少年积攒的烟气熏的。梁上有蛛网,织得稀疏,落了一层煤烟的黑,边缘挂着一小撮枯稻草,风一动,微微颤。

门缝透进来一线光,细弱,斜斜地打在土坯地上,照出一片潮湿的暗印。

锅里的粥声是听得见的。咕嘟咕嘟,细细的,不急不缓。

灶台边蹲着一个女人,背对着门,正用木勺搅动锅里的东西。那勺子捞起来,跟着带起的不是米花,是稀水,能照见锅底那种稀法,米粒稀到不凑近了看几乎找不着。

沈青禾眨了一下眼。

就在一秒钟前,她还在农科院的实验室里。保鲜箱打开一半,里面是刚从野外取回来的土壤样本,分装盒上的标签她亲手贴的,墨迹还没干。测序仪的风扇嗡嗡转着,走廊里有人推着架子车路过,车轮在瓷砖缝里发出吱吱的声音。

然后就是这里。

这个身体是十七岁的。腿发软,手发僵,嘴里有股子饿过了头的寡淡味道。

记忆来得快,像是什么东西咻地一声倒进了脑袋里,涌过来的量太大,有片刻的头晕,这个身体叫沈青禾,跟她同名。安庆府泉山县刘家洼村,农家女,老大,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。父亲做长工,母亲下地,家里穷,穷到什么程度,看那锅粥就知道了。

原身是怎么没的?残存着一段记忆的碎末:昨天傍晚,在后院摘干菜,脚下一滑,摔在了井沿上,磕了后脑勺,然后什么都没了。

就这么去了,被这一个顶上来了。

沈青禾用手肘支起身,试着坐起来。胳膊抖了一下,手心顶着草席,有点立不住,深吸一口气,撑上去,才坐稳了。

三天没吃饱饭的毛病,手脚发软,是正常的。

她慢慢把两条腿挪到炕沿边,坐在那里测了一下力气。腿能动,膝盖弯得了,脚踩在地上,地是凉的,从脚心往上渗,凉到膝盖。

她站起来了。

稳了一下,站住了。

这时候灶台边的女人听见动静,回过头,是张保养不好的脸,颧骨高,眼睛有点浮肿,看样子是昨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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