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,春耕第七天。
沈青禾照例天不亮就出门,先去豆腐坊看昨夜泡的豆子。豆子,泡了十二个时辰,皮皱,胀。她捞出来,用手掐,豆心软了,能磨,她叫青山起。青山揉着眼,走到石磨边,两人一起推磨。磨盘转起来,黄豆变成白色的浆,顺着导流槽淌进木盆。她用纱布过滤,将豆渣和豆浆分开。豆渣留着喂猪,合作社的三头猪,在柳氏的院子里养着,长得还行。她把豆浆倒进锅里,点卤,白色的浆凝固成豆腐脑。她盛了五碗,给家里留一碗,其余的装进担子,今天要去镇上。
出门前,柳氏递给她一个布包,里面是两张饼和一壶水。路上别渴着。柳氏说,沈青禾接了。她看看天,晴,好赶路。她和青山出门。走到村口,碰见李大牛,他背着豆腐担子。担子上比平时多了一捆腐竹,青禾,今天的腐竹不够,昨天订了六十根,只有四十五,差十五根。沈青禾停下脚步,为什么差?
黄豆不够。李大牛放下担子。他压低声音,我昨天去镇上粮商那儿买黄豆。三家都说不卖。张粮商说没货,李粮商说存粮预定了,周粮商干脆关门。我敲了半天,里面人答了一句:以后别来了。
沈青禾的手停在担子上,她没说话。过了约三息,她说:三家都不卖?
三家。李大牛点头,我还去了旁边的两家小铺,也不卖,全说没黄豆。
不是没黄豆。沈青禾的声音低,像在说一件她早就预料到的事。她说:是有人不让卖。
孙记。沈青禾把担子放下,她蹲在路边,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。孙记是镇上最大的豆腐铺。他们的东家孙德才,背后有人。半个月前孙记打听我们的进货渠道。现在镇上所有粮商都不卖给我们。这是从上游掐脖子。
那咋办?李大牛的脸急红了。没黄豆,豆腐做不出来,腐竹也做不出来,咱整个生意——
别慌。沈青禾站起来,她把树枝扔掉。慌没用,我有备路。虞城鲁记布庄的马粮商。商,上次谈好了每月五百斤。今天我再去一趟,把量加到八百。
八百斤?李大牛瞪大眼。那得多少钱?
比镇上贵一成。沈青禾说,但贵也比断了好,断了就死。贵,只是少赚。少赚比不赚强。你今天去镇上,把存货的豆腐和腐竹全卖完。卖完就回来,别多待。镇上今天可能有变。
变?什么变?
孙记会降价。沈青禾说,他们掐断了我们的货源,下一步就是降价挤我们。今天你去镇上,注意看孙记的价。如果他们比我们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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