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之后。夜里。
月亮缺了一角。村口槐树下的泥地没有霜,五月夜的地气往上蒸,蒸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层淡薄的雾。
沈青禾没睡。
她在磨坊里坐着。面前的油灯芯挑得长,灯火晃了三次她就剪一次灯芯。剪下来的灯芯黑头在油碟里转着圈,烫出一缕白烟。
今天早上,赵里正回来了。
是被李有根背回来的。他走到镇上东道半路的时候被两个人堵住,被走了,两个人一人架一边胳膊,架到东道边上一个破庙里。破庙里坐着一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人。翠花婶说那个中年人就是上次出现在镇上,胡乾家布铺的二楼那个。
赵里正被他问了一刻钟的话。问的话他没说,但他回来时竹竿断了一截,断口不是磕的,是被人用膝盖顶的。竹节断的地方有人的汗渍,不是他自己的汗。
沈青禾用井水给赵里正敷了断竹的茬口。赵里正没接她递的布,他自己把断竹按在腋下,闭眼喘了一阵。
丫头,他们问我你。
问什么?
问你身边那个,赵里正喘了一下,问那个常在你院门口放艾草的人。
你怎么答的?
我说,没见过。
沈青禾把湿布收回去。她没有再问。赵里正也没说。
她今夜睡不着的真正原因不是这个。
是磨坊屋顶上方的椽子里,有一个声音。一个不该在椽子里出现的声音。
她听到了。
她用磨杆撬了一下压板,压板底下有一块活的砖,这是她半年前就藏好的,砖底下是一个三尺深的洞,洞里有一把柴刀、一卷麻绳、一根削尖的槐木棍、一只装了石灰的小布袋。柴刀她取出来别在围裙腰带后面。麻绳套在肩上。石灰攥在左手心。
柴刀握在右手。她把柴刀反握,刀背贴着前臂,刀刃朝外。
磨坊的椽子响了一下。
长渊。
她叫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但磨坊里只有这一声和油灯灯芯的嗤嗤声。
椽子里的人没应。但响动停了。
沈青禾从围裙口袋里摸出火折子,火折子是她这半年随时备的,她吹开,纸筒口亮了一粒豆大的火星。她把火星靠近油灯的灯芯。灯芯没点,她只是拿着火折子站在磨盘旁边。
灯不点。她对着椽子方向说,你要下来,自己下。
椽子上方沉默了五息。然后是一声极轻的落地声,不是跳下来的,是人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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