阜阳府城。第五天。胡家布铺二楼。
胡乾把那卷小竹筒递给那个左眼皮上有黑斑的中年人。中年人没立刻接,他先把茶杯放下,茶杯的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。竹筒里的纸条他抽出来摊开。纸条是普通的毛边纸,但纸条上的字是工楷,一笔一划都不潦草。
北境先锋营校尉裴确在青石村,一并回报
中年人看完了。他把纸条翻过来,翻的时候他的拇指在纸条背面的墨印上按了一下。墨印是干的,写字的人用的是新磨的墨,墨色浓重。
北境先锋营,三年前溃散——中年人开口。声音不响但很稳。溃散的缘由,兵部档案里写的是主将韩孚战死 余部溃逃。但这份档案三年前被人改过。
谁改的?
改档案的人,现在是京城三品武将韩孚。
胡乾脸色变了。三品武将,那是京城的官,不是府城的小布铺能碰得到的。
那个姓裴的——中年人说,是先锋营的校尉。校尉是七品武官,先锋营的校尉不归兵部调,归主将韩孚直属调。
他为什么在青石村?
逃,通缉?
通缉了三年。兵部档案里,他的名字被列为。韩孚报的。中年人把纸条折好,折成四方块,和胡乾上次折的方式一样。但这纸条上校尉裴不是逃兵。校尉是朝廷命官,校尉逃了兵部会发文通缉,但通缉的名单里没有校尉裴三个字。
胡乾的眉头皱起来。没有?
没有。兵部通缉名单里只有北境军溃兵若干,没有名字。没有名字说明韩孚不敢报名字。
为什么不敢?
因为他改档案的事怕被翻出来。
中年人把茶杯端起来。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,凉茶的水面浮着一层油光。他喝了一口,先含在嘴里再咽,咽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。
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事报给韩孚?
不能报。
为什么?
报了,我们就是替韩孚办事的人。替三品武将办事的人,做对了没有奖赏,做错了是替死鬼。中年人说,但是,不报也不行。不报,韩孚的人会查到我们头上。
那怎么办?
先拖着。中年人把茶杯放下。你让人只把校尉裴在青石村这个消息透给胡坤。
胡坤?
对。胡坤的人做事不干净。但他做的事和我们没关系。让他自己去查。查到了,他自己去处理。处理了也是他自己承担责任。
胡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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