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运楼在镇北的河街上。河街的石板比东街宽一尺,宽的尺是给独轮车走的,车辙在石板上压了七年,印子深到半寸。半寸的车辙里积着油,油是后厨洗碗水泼出来的,颜色深褐。
沈青禾到鸿运楼门口时是辰时三刻。酒楼还没开门,后巷有刀在砧板上剁的声响,节奏是三下一停。三下一停,是切肉的师傅在备午市的料。
她没走正门。后巷的宽度刚好过一辆独轮车,青石板上有油渍,踩上去微微发黏。钟怀安走在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个木盘。盘上盖着青布,布折了三层,每一层的方向不同——一层顺时针,一层逆时针,再一层顺时针。这个包法是他从府城赵家茶馆学来的,给重要客人端茶时才用。
钟叔——她在后巷拐角停了。
进后厨还是前厅?
后厨。钟怀安说。万老板在前厅见客的时候,后厨的灶是闲的。他本人在楼上,有一间专门试菜的房间,不让外人进。他带人进去的次数,整个府城一年不超过二十回。
他带过谁?
府城知府,府城的盐商。还有何记酱园的掌柜。他试了何记的酱,试完没说好也没说坏,让人把酱泥原样退回。坛口用油纸封,油纸上压了一块他自家灶上的抹布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袖筒里碰了一下怀里的陶片。陶片上还留着鸡油的残迹——甜的。她用这甜味提醒自己,上一次赢靠证据,这一次靠味道。
鸿运楼后厨的门是木的,门上从底到顶积了七层油烟。七层是七年的灶火。钟怀安敲门的方式不是推,是叩。节奏是两长一短,他在赵家茶馆给楼上雅间送茶时的暗号。
门开了。切肉的师傅回头看了一眼。
万老板在楼上试菜间,烦请通传。钟怀安报了名号。
切肉的师傅从砧板边上摸出一根竹签,尾端是红的,辣椒油染的。他把竹签别在耳后,走向后厨和前厅之间一道挂蓝布的门。
沈青禾和钟怀安等在灶台边。后厨四口灶,火力不同。她看着灶上的调料罐,排列的方式是按使用频率,从左到右。最左边的没盖,木盖上全是手印,手印颜色比木头深,是长期沾了油又沾了汗。
暗门的蓝布一掀,出来一个年轻人。伙计的灰布衫领口是白的,干净得和这个时辰不相称,万老板不让伙计带脏领口见客。
钟师傅。年轻人改了称呼,从变成钟师傅万老板请您二位上去。
上楼是木梯。榆木的台阶被脚磨得发亮,纹路照得见人。二楼雅间的门雕着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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