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六,清晨。
沈青禾坐在灶旁石凳上,右膝搭在矮凳上。灵泉喝了第二天。三只空碗摆在灶台边,碗底有灵泉的余味,不是甜,不是苦,是。干净到舌面上没有味,只有碗底的瓷。瓷是凉的,灵泉比井水凉三分。三分凉在胃里变成暖,暖走到膝,膝的酸比昨天又淡了一分。
她翻开账本,撕了一页空白纸。撕边不齐,左手撕的,右手握笔。撕的方式是拉不是折,拉出的边有毛,竹纤维比木纤维长,拉断时从纸面抽出。她的指腹在毛边上过,不扎。
她要在今天写合社约定。
十二户,十二个名字。赵里正的黄麻纸在她左手边。十二个手指印,指纹她认得,赵里正是斗形,翠花婶是箕形,李大牛是弓形。上次帮他们按的时候记在脑子里的,本子会丢,脑子不丢。
笔不是毛笔,是炭条。磨坊没有墨,墨太贵。炭条是柳氏削的,柳氏不会写字但会削,刀背贴着炭条,刀刃往外,往上削,削出的面是平的,平的面在纸上不刮,不刮就不会断。
沈青禾在纸的上方用炭条画了一条横线,从左到右。屏着气画,屏到嘴唇白了一分。收线平。
她在线上写了四个字:合社约定。
行书。在田埂上用手指蘸水在青石上练出来的行书。没有字帖,没有先生,没有墨。现在有纸了,竹浆纸,撕边,毛边,炭条。
她写:
青石村十二户农人以合社之约共耕共市,其约如左:
写到这里炭条停了。停在字的最后一横,没拉。因为她在想。十二户不光是十二个名字,每户后面有老人、孩子、病人、欠债。十二户签了约,约上的字他们就信了。信的不是她写的炭条,炭条会掉,纸会破。信的是这个村能变。变不是一句话,是秋收时粮仓里的粮食比往年多,冬至时桌上多一碗豆腐,过年时孩子脚上有新鞋。
她拉了那一横。
继续写:
一、社之田合耕。种子盐选,深翻入肥。地不荒一锄,锄锄在节。
二、社之粮合市。定价从优,不压不抬。买家有信,卖者有心。
三、社之水合管。引渠到田,不争不占。上游开水,下游均流。
四、社之工合算。换工抵债,不借不欠。劳力有账,三月一清。
五、社之药合备。存钱备急,不病不取。谁家有人头疼脑热,社里出钱先请大夫,后从秋收扣。
五条写完了。炭条短了,写到最后字的时候,炭只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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