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六。
沈青禾在仓库后墙蹲了半个时辰。
后墙是土夯的,比砖墙软。旧痕在墙根:砒霜的痕。堵了两个月,换了新沙。堵了周杏花就该收手了,但她没有。
新痕在旧痕上方,高一尺。一尺是站着伸手的高度。旧痕在墙根是蹲着伸手,蹲着的人手短。站着的人手长,长到能到一尺。铁器划了三道。三道是三次。方向从左上到右下,右下是酱缸的方向。
不是塞砒霜。塞砒霜的痕是直的。新痕是斜的,刮。刮是在量。量墙的厚度。量了就知道墙能不能穿。穿了能到酱缸。到酱缸能做什么,不是砒霜了。砒霜断了两个月。换了什么方法,不知道。但她在看,在量。
三道刮痕,每道深一分,一分比一分深。第三道最深,深到墙的土掉了指甲盖大一块。一块土掉在地上。地上有脚印。
脚印不是裴长渊的。裴长渊的脚印大。这个脚印小,常人的尺寸。鞋底是布的,没有纹。和裴长渊的兽皮底不同,另一个人。来过,刮了三道,走了。
走了留了痕。痕是新的,昨天下了雨,旧痕被冲了。新痕没被冲,在雨后。雨后是八月二十四到今天,两天内。
沈青禾站起来。膝盖不疼了,蹲了半个时辰不疼。灵泉排到第十三天,膝盖消了九成。好了她能追。追不上人,但能记。记住痕,记住方向,记住脚印大小。记在脑子里。
钟怀安来了。不是为了品酱,是来说话。进门先漱口,品酱的规矩,茶会扰舌,舌上不能有别的味。没有味说出来的话才准。
沈姑娘,镇上有人打听你。
打听什么?
酱缸。几口,朝向,什么时候揭盖,什么时候封。问得细。钟怀安的木片在袖口里转,说话时的习惯,手要有东西才不抖,不抖说话才稳。镇上杂货铺的伙计说的。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不高,瘦。左眼有黑斑,半个指甲大,在眼白上。他自己说是走商。走商问酱缸正常,但问得太细。细到揭盖的时辰:这是做酱的人才知道的。不知道的人问了,就是另有目的。
左眼有黑斑。
沈青禾的手在灶台上停了。
左眼有黑斑,半个指甲大。四十来岁,瘦,不高。
裴长渊给的收据,药材铺伙计描述的那个买砒霜的人: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瘦,不高,左眼有黑斑。
同一个人。
买了砒霜,砒霜塞进了酱缸。断了两个月。同一个人现在在镇上打听酱缸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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