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腌鱼(第1页)

八月二十七,寅时末。

柳氏在灶前添柴。柴是松枝,松枝的火光一跳一跳,把她的脸照得半边亮。亮的那边眼角有细纹,暗的那边还留着年轻时的轮廓,她才三十四岁,被日子压出了四十岁的纹路。纹路从眼角走到眉心,眉心那一道最深。深是因为她常皱着眉。皱着眉不是愁,是想事。一个家四张嘴,嘴要吃饭,饭要想办法。

沈青禾在腌鱼。

三条鲤鱼,昨儿傍晚从河里摸的。鱼不大,最大的那条不到一斤半,剩下两条更小,加起来两斤出头。鱼小有小的好处,小鱼肉嫩,腌的时候盐进得匀,进得匀才入味。她把鱼鳞刮净,鳞在木盆里堆成一小堆,银白的,像碎的瓷片。刮完鳞,她从鱼腹剖开,掏出内脏。内脏是粉的,粉的边缘泛着暗红。暗红是血。血没凝固,说明鱼新鲜。新鲜的鱼腌出来才有弹劲。

内脏没扔。沈青禾挖了个浅坑,把内脏埋进院角枣树下。枣树明年开花,花会多一层腥甜。腥甜引蜂,蜂来传粉,粉落了,枣子结得多。她埋的时候压了压土。压紧,别让野狗刨出来。野狗鼻子灵,刨出来会弄得满院腥。

姐,鱼苦胆破了吗?青苗蹲在一边看。她手里还攥着树枝,树枝头是湿的——刚才在地上写过字。

没破。沈青禾把第三条鱼的胆完整地取出来,放在一片干净的荷叶上。破了肉会苦。苦了的鱼送人,不如不送。

送谁?

沈青禾没答。她把鱼身在水盆里涮了涮,涮去腹腔里的血。血水把盆里的水染成淡红。淡红像稀释的胭脂。她倒掉水,重新打来一盆。第二盆水清了,清到能看见盆底的一道裂纹。

盐是粗盐。粗盐的颗粒比细盐大,大颗粒腌鱼不容易过咸。她在鱼身两面各抹一层,抹完用手掌根揉。揉到盐粒嵌进肉缝里,鱼身发黏。黏是蛋白质在盐的作用下往外渗。渗出来的水分被盐吸住,鱼肉就紧了。紧了才有嚼头。

柳氏从灶台边的陶罐里舀出一勺米酒。米酒是她自己酿的,酿了半个月,酒味不重,甜味重。甜酒腌鱼能去腥,去腥的同时还能让鱼肉多一层回甘。沈青禾把米酒淋在鱼身上,又切了姜片、葱段,塞进鱼腹。姜片切得薄,薄到能透光。葱段是葱白和葱绿各半,绿的露在鱼腹外,像鱼穿了件绿衣裳。

给他送?柳氏的声音低,低是怕窗外有人听见。窗外是院子,院子里有鸡,鸡在啄昨夜的谷壳。谷壳发出细碎的响。

他不吃鱼。柳氏说。她说得轻,轻不是没有把握,是陈述。陈述一个她知道的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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