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八,申时末。
沈青禾从镇上回来,没去自己家。她去了裴长渊的屋子。陶罐还在门槛内侧。位置没变。没变说明他没回来。没回来是申时末,太阳快落山了,他还没回来。
她坐在门槛上。坐的时候把陶罐往身边拉了拉。拉过来不是因为怕人拿,是因为她不想挡着门。门要开,开的时候陶罐在门槛内侧,不会绊他。
山脚的风比村里凉。凉到她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。疙瘩是冷的反应。冷了她把领口拢了拢。拢完她看见远处的竹林动了。动的是风,也是人。人从竹林里出来,步子不重,但竹叶让开了。让开是因为他的肩宽,宽到竹叶往两边倒。
裴长渊回来了。
他手里拎着一只灰兔。灰兔是活的,后腿被他捏着,前腿时不时蹬一下。蹬一下他就把手指收紧一点。收紧了兔子不挣。不挣是因为挣不脱。他看见她了。脚步停了一下。停了一息。一息后继续走。走到门口,他把兔子挂到门边的木钩上。木钩是他自己钉的,钉得很低,低到她坐着就能挂到。
给你的。他说。三个字。和你歇歇一样。三个字。
腌鱼。沈青禾拍了拍陶罐。给你的。
他没说话。弯腰提起陶罐,进了屋。沈青禾跟进去。跟进去不是因为她想进,是因为他没拦。没拦就是许。许了她进来。
屋里暗。他没点灯。点灯要费油。费油的事他不做,除非必要。必要是天黑透了看不清。现在还没黑透。西边窗户还有一线光。光把他的轮廓削得很硬。硬得像山石的边。
他把陶罐放到桌上。桌上除了陶罐,还有一个豁口的碗,碗里是清水。清水是早上打来的,打了半碗。半碗水没动,水面上浮着一片竹叶。竹叶是从窗口飘进来的。飘进来就不走了。不走是因为碗口小,出不去。
打开。沈青禾说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一眼很短,短到不足一息。然后他掀开荷叶。荷叶揭开,腌鱼的味出来。味里有盐、有酒、有姜,还有一点河泥的腥。腥不重,重了就坏了。这腥是新鲜的腥,新鲜的腥是好鱼。
裴长渊低头闻了闻。闻的动作轻,轻到鼻尖几乎没动。动了的是他的肩。肩往下沉了半分。沉是放松。放松了说明他喜欢这个味。喜欢这个味不一定要说出来。说出来的是话,不说出来的是身体。
能吃。他说。
不是能吃。沈青禾说。是好吃。
他没反驳。他从墙上取了刀。刀是短的,刀背厚,刀刃上有细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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