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七,辰时。
老槐树下站着一群人。人是三村来的。李老根带了五个,赵家村的蓝布妇人带了四个,陈家村的七户来了六个代表。加在一起十六个人。十六双眼睛看着她。看她的嘴,等她说。
沈青禾站在青石板上。石板上的光斑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漏在她的肩上。肩上扛着十六个人的时间。时间不能浪费。浪费了就是坑人。
今日只讲选种。她说。声不高。盐水选种。把种子倒进盐水里,瘪粒浮起来,饱粒沉下去。浮起来的倒掉。沉下去的种。就这么简单。但做和不做的结果,你们看了。王全叔的田,没选,一百一。我的田,选了,一百八十二。
李老根从人群里挤出来两步。什么盐?粗盐?细盐?
粗盐。沈青禾说。粗盐便宜。三文钱一斤。一亩地的种子,半斤盐就够了。半斤盐一盒豆腐钱。
盐水倒地里,地不咸?
不咸。沈青禾弯腰。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木盆。盆里是昨晚泡的,种子沉在盆底。沉的是黄豆。瘪的浮在上面。她用筲箕把浮的捞出来,摊在木板上。盐水不倒进地。泡完把种子捞出来,放在清水里冲一遍。冲完晒干。干了再种,盐留在水里,不在种子上。
蓝布妇人蹲下来。蹲下去的动作快,快到膝盖撞到木盆的檐。撞了一下她没反应。她是盯着盆底的种子。我家的种子泡过盐水,瘪粒能浮上三成。三成是浪费?
不是浪费。沈青禾说。三成瘪粒种下去,发芽率低。发芽率低了,亩产就低。亩产低了十斤,十斤能卖多少钱?比半斤盐贵多了。
妇人算出来了。算出来嘴张了张。张了没说话。不说是因为服了。服了人就安静。
沈青禾转身,从木桶里舀出一碗黄豆。碗是豁口的,豁口在碗沿上。她用豁口指着黄豆。这是泡过盐水的黄豆。你们看看。
她把碗递出去。十六双手轮流接过。接一碗,看一眼,传给下一个人。看的是豆。黄色的皮,饱满的粒。泡了盐水之后,豆皮有了一层极薄的白膜。白膜不是盐渍,是豆子分泌的汁。汁是活的证明。活的豆子种下去,四天发芽。死的豆子等五天也不发芽。一天差一尺。一尺差一斗。
李老根把碗举到阳光下看。阳光透过豆粒,豆粒边缘透出一点淡绿。绿是芽点。芽点在豆脐旁,比芝麻还小。小到他的老花眼不太能看清。但他的手感得到。手指一压,硬里有软。软是芽。芽要出。
学到了。他说。他把碗还给沈青禾。还的时候他的手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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