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暗流(第1页)

九月初八,卯时。

沈青禾在后墙站了很久。后墙加了铁皮。铁皮是王木匠从旧铁锅里拆下来的,包了三层。三层的铁皮在晨光里泛着白。白是铁的反光。反光刺眼,刺到远处的人看不清墙上的细节。看不清就好。好就说明加了管用。

裴长渊不在他的位置。他的位置在西南角。西南角的青石上松针换了。从三根变成五根。五根排成一排。排的方向是村口。意思是有人盯着村口。

沈青禾在青石旁蹲下。蹲下来她看见松针底下压着东西。不是布。不是丝。是一个字。字是用刀尖刻在青石上的。刻得很浅,浅到用指甲才能摸出来。

她用手指描了一遍。一横。一竖。一撇。一捺。

他在她的家后面刻了个字。刻的是她的家,守的也是她的家。

她用指甲把字描深了一点。深了一点点,够她下次来还能摸到。摸到就知道他在。他在这片地里扎了根。根不深,但有了。有了就会长。

回到磨坊,钟怀安在清点酱缸。六缸酱。三缸是万老板的,三缸是备用的。备用的酱泥颜色比之前浅一点。浅是因为天气凉了。凉了菌活动慢了。慢了发酵就慢。慢了出来的味更厚。厚了好。好的酱泥不怕等。

沈姑娘。钟怀安把木片在指间转了一圈。昨儿你拒了顾家。

拒得对。钟怀安说。转了一圈,木片停住。顾家的合作条件太急。急着合作的人,不是要长期。是要短期。短期是把菌种拿走。拿走了,自己培养。培出来了,就没你的事了。

我知道。沈青禾把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。看一眼是习惯。习惯了检查。但他还会来。下次来,条件会更低。

你怎么应对。

不应对。沈青禾说。来的人谈条件,不来的做实事。做实事的是钟叔你,是王木匠,是翠花婶,是合耕的十二户。十二户做好了,明年就是三十户。三十户的产量,顾家要就要用对等的筹码来换。不是四成,是——

她想了想措辞。措辞很轻,但每个字都硬。

是让他们来跟我说,沈姑娘,你的酱我们排着队等。

钟怀安的嘴角动了。不是笑。是一种安静的了然。了然的人不急着赞同。不急着赞同的人有分量。他的分量在舌根上。舌根品得出回甘,也品得出人。品人比品酱难。酱是死物。人是活的。活的人会变。变了要重新品。

沈青禾走到窗口。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。灰蓝色将亮未亮。她看见翠花婶拎着一筐菜从田里回来。筐里的菜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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