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二,午时。
沈青禾在磨坊刮酱泥。竹片贴着缸壁走,走的时候泥是黏的,黏到竹片要用力才能拖动。拖动的一声轻响,像布匹被撕开。撕开的酱泥断面是深褐色的,褐色里有一层暗红。暗红是苯丙素。苯丙素还在。还在说明菌活着。活着就不怕等。
钟怀安蹲在第二排缸前,脸凑近缸口,吸一口气,吸完闭眼,用鼻子仔细记住气味的变化。变化每天不同。今天比昨天多了一层酸,不是坏了,是发酵到了第二阶段。第二阶段的酸会转成鲜。鲜是酱的骨头。
沈姑娘。钟怀安睁开眼。木片在指间没动。有人来了。
沈青禾听见脚步声。脚步从村路来,不是一个人的。两个人。一个人的脚步是匀的,两个人的脚步有先后。先重后轻。重的是大人,轻的是孩子。
她放下竹片。竹片搁在缸沿上,搁稳了才起身。起身的时候她用衣襟擦了擦手。手上有酱泥。酱泥沾在指缝里,擦不干净。擦不干净就算了。
磨坊门被推开。推门的是青苗。青苗跑得脸红,红到耳朵尖。她的辫子散了一半,散了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额头上全是汗。汗把她脸上的碎发黏成一小缕一小缕。
青苗扶着门框喘气。喘了三口才说出整话。大伯父回来了。
沈青禾的手停了一下,不是因为意外,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会回来,会回来的人不用猜。猜不着的是什么时候。什么时候:今天。
人在哪。
堂屋。青苗咽了口唾沫。祖母叫你去。
沈青禾看了钟怀安一眼。钟怀安的木片转了一圈。转完停住,让她去。酱的事他看着。
她出了磨坊。走的时候把袖口的暗袋按了按。暗袋里有账本、酱约、丝线。三样东西贴着她的手腕。手腕是凉的。凉不是因为天冷。是因为堂屋。
堂屋是祖母的地方。祖母的地方有祖母的规矩。规矩就是长辈说话,晚辈听,听了照做,做了不许问。这个规矩她从小听到大,规矩现在还在。还在就得过,过了才到她说话的时候。
她走过院角。院角的狗尾巴种子已经长到三寸高了。三寸是五天的生长。五天前浇的灵泉起了作用,说明外面的土能养这种草。能养就能试。试成了,逆脉苗的特性也许能传过来。传不过来也没关系,因为试本身就是收获。
老宅的院门开着,开到最大,说明祖母要让全家人都来。都来不是好事。好事不用叫全家人。
堂屋里已经坐了人。祖母坐在上首,手里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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