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钥匙(第1页)

九月十二,申时。

沈青禾回到磨坊的时候,钟怀安在刮第三缸的酱泥,刮的方式变了,现在是从左往右,之前是从右往左。因为他发现左边的菌丝比右边的密,换了才刮得匀,匀了酱才好。

走了?钟怀安没抬头。不抬头是因为他听见了脚步。脚步是沈青禾的。沈青禾的脚步比别人的轻,但比裴长渊的重。重是因为她走路落地。落地的人走路稳。稳的人脚步有节奏。有节奏的脚步他认得出来。

还没走。沈青禾坐到磨盘上。磨盘是凉的。凉了她的手。手凉了脑子就清醒。清醒了才能想。大伯父还在。

沈大柱呢。

出来了。

说了什么。

钟怀安的竹片停了一下。停了不到一息。一息后继续刮。刮完一层,他把竹片搁在缸沿上。搁稳了才说话。

他说的?

他说的。

不是你让他说的。

不是。

钟怀安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多问,不多问是因为懂了。

沈青禾在磨盘上坐了一会儿。坐的时候她看窗外。窗外是村路,村路上有人走,是翠花婶。翠花婶提着菜篮子,篮子里是萝卜缨子,缨子绿得发亮,是刚从地里拔的,刚拔的缨子水灵,蘸酱吃。酱是她的,她的酱配翠花婶的萝卜,萝卜配酱是秋天的味道。

翠花婶走到磨坊门口,停了,因为看见沈青禾坐在磨盘上。坐在磨盘上的人在想事。想事的人不想被打扰。她看了一眼就走了,脚步轻。

沈青禾等翠花婶走远了才起身。起身不是因为她想好了,是因为该去看祖母了。

祖母在老宅,老宅的院门还开着,开到最大,开了没人关,因为没人在意。不在意门的开合是因为在意别的事。

她进了院门,院里的枣树落了叶,叶子黄了,落在地上。地上铺了一层,一层是秋。秋天了枣树就不结果了。不结果的树只有枝,枝伸在天上,天上是灰蓝色的,没有云。没有云的天空像一块洗旧了的布。旧布晒干了发硬。硬的布不暖。不暖是秋天的底。

堂屋里有人,不是大伯父,大伯父走了,走的时候她没看见。她在磨坊,坊在村西,老宅在村东,东西隔着一条路。路上的人来人往,来来往往里大伯父走了。走了好,不在堂屋里坐着,堂屋就空了,就只剩祖母。

祖母坐在上首的椅子上,椅子是旧椅子,旧椅子的扶手磨得发亮,是祖母坐了三十年磨出来的。三十年磨亮的扶手上有祖母的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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