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回信(第1页)

三月初一,寅时。

沈青禾在院子里劈柴。柴是柳氏从灶房搬出来的。搬出来的是松枝。松枝油性大,烧起来火旺。火旺适合熬酱。熬酱不是煮,是浓缩。浓缩要用文火。文火靠松枝。

她劈柴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。别人劈柴是举高,用力砍下。她是把斧头斜着切入木头的纹理。切入纹理,木头会自己裂开。裂开的声音清脆。清脆的像折断一根干骨。

一斧,两斧,三斧。第三斧下去,松枝分成两半。两半的断面露出金黄的树脂。树脂黏在斧刃上。她用手指抹掉。抹不干净。黏的东西要用火烤才能化。

青禾。柳氏从灶房探出头。有你的信。

沈青禾停下斧头。斧头插在柴墩上。她接过信。信封是黄色的宣纸。宣纸上盖着红印。红印是县学的印。县学——青谷。

她没立刻拆。她把信放在柴墩上,用斧头压住信封的一角。压住了才拆。拆信的手稳。稳是因为她怕里面的内容。怕也要看。

信是青谷写的。字迹比半年前更稳。稳到横平竖直,撇有锋,捺有脚。青谷的字像他的人,瘦了,但立住了。

姐:县试在即,三月十五。何教谕说我可一试。我不怕试,怕的是考不上让你失望。娘做的腌菜我吃完了,鞋底的补丁也磨穿了。你若有空,让人带双新鞋来。青谷。

沈青禾把信看了两遍。第一遍看事。第二遍看人。看青谷字里行间的紧张。紧张不是怕考不上,是怕让她失望。怕让她失望,是因为她在青谷心里太重。

她把信折好,放进袖口。袖口贴着她的手腕。手腕是温的。温是因为刚劈了柴。

青谷要考试了。她对柳氏说。

什么时候。

三月十五。沈青禾说。还有十四天。

柳氏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擦是因为手湿了。湿了是刚才洗菜的水。我去给他做双新鞋。

做两双。沈青禾说。一双穿,一双备用。考试要走远路,鞋底要厚。

柳氏点头。点头时她的眼眶红了。红是因为心疼儿子。儿子在县学念书,半年没回家。回家了也是匆匆。匆匆是因为学业紧。

沈青禾把斧头从柴墩上拔下来。拔下来时斧刃上的树脂在阳光下发亮。亮得像一块琥珀。

我去磨坊。她说。

磨坊里,钟怀安正在熬酱。熬的是下等酱油。下等酱油要再浓缩,浓缩后才能按勺零卖。零卖的酱油浓度高,一勺能兑三勺水。兑水后味还在。在的是精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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