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二,戌时。
柳氏在油灯下穿针。针尖顶着灯芯斜过来的光,亮成一个细点。细点穿过布鞋帮子的第七层布,布是旧衣裳拆下来的,洗得发白。发白的布做鞋底,软,耐走。她每穿一针,就把线尾在舌尖上抿一下。抿湿了,线头就尖。尖了才好过布眼。
沈青禾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另一只鞋。鞋是青谷的尺码。尺码是她照着青谷旧鞋比出来的。旧鞋的底磨穿了,鞋头也裂了口。裂口里能看见稻草。稻草是去年冬天塞进去保暖的。稻草已经发黑,发硬,像一段旧时光。
厚了半分。她把新鞋翻过来,用手指量鞋底。考试要走远路,厚了不硌脚。
是厚了。柳氏没抬头。她的针在布上游,像鱼在水草里钻。但厚了也重。走久了腿酸。
那就做两双。沈青禾说。一双厚的进场穿,一双薄的回来换。
柳氏的针停了一下。停是因为线到了头。她把线头咬断,断口整齐。你弟要是知道,又该心疼钱了。
他不知道。沈青禾把新鞋放到炕头。炕头是热的,热能让鞋底定型。等考完了再告诉他。
青苗趴在炕角,看着她们做鞋。她的小手也想摸针线,被柳氏轻轻拍开。针扎手。柳氏说。等你姐教你。
姐会针线?青苗问。
沈青禾说。以前不会,现在会一点。
她说的,是前世。前世她没摸过针线,只摸过试管和土壤样品。穿越过来后,针线成了生存技能。技能这东西,逼一逼就会了。
沈青禾把旧鞋拿起来,对着灯看。鞋底的磨损痕迹不均匀,前掌重,后跟轻。这说明青谷走路时重心靠前,像是一直在赶路。赶了十几年的路,从病榻到书桌,从村口到镇上。
她说。青谷的脚是不是比半年前大了?
大了一分。柳氏说。长身体的年纪,脚先长。
那再做一双稍大的。沈青禾说。县学在镇上,他每月要走几趟。
县学不比家里。柳氏叹了口气。路远,天冷,没人照应。
有人照应。沈青禾说。何教谕是青谷的先生,裴大哥每月也路过镇上。
柳氏没再说话。针在布上走,线越来越短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跳是因为门外又过了一阵风。
窗外有脚步声。脚步声不重,但稳。稳的节奏是裴长渊。裴长渊走路和别人不同,别人是先脚跟着地,他是前脚掌先落。落了再碾过去,声音就轻。
沈青禾走到窗边。窗纸破了个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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