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四,未时。
马车在官道上颠了一下。车轮碾过一块被太阳晒裂的泥块,泥块碎成三瓣,弹到路边草丛里。
沈青禾坐在车厢左侧,背靠着板壁。裴长渊坐在右侧,膝盖上放着那只布包。布包里还剩一张饼,饼皮被体温焐得发软。
车厢里很暗。车窗的布帘垂着,只漏进一条细长的光,照在裴长渊的手背上。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旧疤,疤是浅褐色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
沈青禾没看他的手。她看的是车窗缝隙外的路。
官道不宽,能并排走两辆马车。路两旁是刚插完秧的水田,水田里泛着一层青色的光。远处有几棵柳树,柳条垂到水面,风一吹,影子就碎在水田里。
她数着路过的柳树。
第一棵。第二棵。第三棵。
到第四棵时,她看见了。
官道后方约三十丈处,有一辆灰篷马车。马车不快,但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她第一次注意到这辆车,是在出县城东门后不久。那时她以为是同路的商队。但一个时辰过去,商队该超车,该转弯,该停下来歇息。
这辆车没有。它一直跟着。
沈青禾把布帘放下一点,只留一条缝。她从缝里看出去。灰篷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个人,穿一件灰布短褂,头戴斗笠,斗笠压得很低。看不清脸。
裴大哥。她说。
后面有辆车。
裴长渊的肩背没动。但他的眼睛抬了一下,目光从车窗缝隙里扫出去,又收回来。
看见了。他说。
什么时候看见的。
出城三里。
沈青禾的手指在袖袋上停了一下。袖袋里装着钱裕写给县衙主簿的信,信纸被她折成四折,边角压得平整。
为什么不告诉我。她问。
你在想事。裴长渊说。我不想打断。
沈青禾看着他。车厢里的光线暗,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。
现在我在问你。她说。
灰篷。单马。车辕上一个人。裴长渊说。车辕右侧挂着一只水囊,皮囊,军中的款式。不是普通商队。
军中款式?
北境军常用。裴长渊说。皮囊外包一层油布,防沙。
沈青禾的指甲在掌心按了一下。
周慎言的人?
不像。裴长渊说。周慎言是读书人。他不会雇军中的车夫。
那就是——
韩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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