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敬走后第三天。太阳还没爬到山脊上,渠里的水面浮着一层薄雾。沈青禾蹲在磨坊后院看新缸。七天的期限到了。她把缸盖揭开一条缝,凑近闻。
酱味是活的。咸香底下,那丝回甘像一根细线,从鼻尖穿到喉咙。
活了。钟怀安站在她身后,手里握着木铲。旧酱底的菌赢了。
沈青禾把缸盖推回去。盖子落下时,缸沿上的薄纸震了一下,纸面紧绷,纸下有气泡在顶。
钟叔。她说。这缸酱再养二十天能出油。出油之前不能挪缸。
挪了菌丝断。
沈青禾点头。她从后院出来时,青苗从堂屋跑过来,布鞋上沾了泥。
姐。村口来了个人,穿皂衣的。
皂衣。县衙差役的服色。
她走到院门口。老榆树下站着一个年轻差役,腰间别着水火棍,手里拿着布包。差役看见她,清了清嗓子。
沈,沈青禾?
民女是。
差役把布包递过来。里面是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官印,只写了沈青禾的名字。字写得端方,笔画偏细,读书人的字。
县令周大人的信。差役说。周大人让小的带话,青石村合作社如今已有二十九户,按朝廷律令,三十户以上农产联合须报县衙登记造册,由县衙统一管辖。周大人让沈姑娘三日内到县衙办登记。
三十户以上。沈青禾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二十九户。差一户。
差大哥。民女的合作社是二十九户,不是三十户。
差役挠了挠头。周大人说,快三十了,提前登记也好。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。
提前登记,律令上写了这条?
差役没接上话。他没料到一个农妇会问律令。
这个……小的只传话。沈姑娘有疑问,去了县衙当面问周大人。
沈青禾接过信,抽出信纸看了一眼。信纸上是同样的端方字体,内容比差役说的多了一句:合作社粮食收储之事,事关全县农产调配,县衙须统一管理,以保各方利益。
以保各方利益。她把这七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。各方,哪些方?合作社的农民是一方,县衙是一方,还有一方是谁?
她把信折好放进袖袋。
差大哥辛苦了。民女三日内去。
差役走了。水火棍在腰间晃了两下,棍底蹭过路面浮土,留下一道浅痕。
赵里正从村路那头过来。他拄着拐杖,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。赵里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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