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二。黄昏。
槐树村是三个村子里最穷的一个。
村子藏在一片槐树林里,屋子低矮,墙皮剥落。村口没有井,只有一口快枯的水塘,塘底裂着口子,几条小鱼在泥水里甩尾。
沈青禾到时,村里的狗叫成一片。
狗叫得很凶,但不是有敌意的凶,是饿。她看见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在巷子里窜来窜去,肋骨一根根凸出来。
一个老头坐在自家门槛上,手里捧着一个破碗,碗里是清汤寡水的稀粥。他看见沈青禾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又很快暗了下去。
「外乡人?」他问。
「青石村的。」沈青禾说,「来找槐村长。」
老头点点头,用碗沿指了指东边:「第三家,院门掉了一半那家。」
一个中年汉子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根棍子。他看见沈青禾,愣了一下:「姑娘找谁?」
「我沈青禾,青石村的。找槐村长。」
汉子把棍子放下,露出一个憨厚的笑:「我就是槐三。姑娘进来喝口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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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三家没有堂屋,只有一间半的土房。
屋里摆着一张破桌子,四条凳子,凳子上都有补丁。槐三的婆娘端来一碗水,水是浑浊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沈青禾道了谢,没喝,把碗放在桌上。
槐三有些不好意思:「水不好。村里井快干了,这是塘里的水,沉淀了一天。」
「槐村长,我来谈水。」
「谈水?」槐三眼睛一亮,「是不是暗泉渠的事?我听说青石村要修什么暗渠,能把北山的水引下来。」
「是坎儿井。」沈青禾说,「槐树村在最下游,暗泉渠到你们这里,水已经很少了。如果修坎儿井,可以从上游直接引水下来。」
槐三激动得站起来,又坐下。
「要我们做什么?」
「出工。」沈青禾说,「按工分水。槐树村出多少力,旱来时分多少水。」
「出!多少都出!」槐三拍着大腿,「姑娘,不怕你笑话,槐树村今年已经有两口井枯了。再旱下去,民们就只能去镇上买水喝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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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禾把工册摊在桌上。
槐三不识字,他婆娘也不识字。沈青禾就一条一条念给他听。
念到「毁约者,断其水」时,槐三重重地点头:「该!水这东西,不出力就想白得,没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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