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三。夜。
青石村点了灯火。
三镇井边、暗泉渠沿岸、仓库门口,都挂了灯笼。轮守的人握着削尖的木棍,眼睛盯着黑暗里任何一点动静。
沈青禾坐在院子里,借着油灯的光,看那块石板。
石板上的字被洗得很干净。正面是「元和四」,背面是「裴怀」两个字加一个未完成的笔画。
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把石板的影子投在院墙上,像一块墓碑。
沈青禾用指尖描着那个未完成的「怀」字。笔画断在最后一捺上,像是刻字的人突然被人打断,或者突然没了力气。
柳氏端来一碗热水,放在她手边。
「青禾,别看了。伤还没好,早些睡。」
「娘,我再看一会儿。」
柳氏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她转身进屋,替青谷掖了掖被角。
沈青禾端起那碗热水,喝了一口。水已经有些凉了,但还能暖胃。她把碗放下,目光又落在石板上。
元和四年。裴怀远。
她想起裴长渊第一次帮她时的样子。那时她刚做豆腐,他扛着一只整兔来换半块豆腐。她以为他不会算账。现在她明白了,他不是不会算账,他是在确认什么。
确认她脖子上的玉坠。
确认她和青石村的关联。
确认她是不是那个能解开裴怀远谜团的人。
青谷今天醒着。他靠在床头,眼睛一直看着沈青禾手里的石板。
「姐。」他开口。
「嗯。」
「我今晚想再入一次梦。」
沈青禾的手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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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谷的脸色还是苍白的,但眼神很清。
「我梦见那口井。」他说,「井壁上有字。我看不清,但我知道那字很重要。」
沈青禾走过去,在他床边坐下。
「青谷,入梦很累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青谷说,「可我也感觉到,那口井在等我。等我去看清楚。」
沈青禾看着弟弟。
青谷从小病弱,说话声音沙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。他从不哭闹,也从不撒娇。他的坚强,有时候让她心疼。
「好。」沈青禾说,「我守着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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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谷闭上眼睛。
裴长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。他没有进来,只靠着门框,影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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