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八。亥时。
顾兴从青石关北边回来了。
他从北门进的府城。北门是菜市的门,进出的人最多,最不容易被盯上。他身上穿着一件蓑衣,蓑衣下是粗布短打,脚上的鞋已经磨穿了底。左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。
他先去了马记豆铺。马掌柜把他领到后院。裴长渊从柴房的干草堆里钻出来,看了顾兴一眼。
「找到了?」
「找到了。」顾兴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纸上画着一个村子,村子东头有一棵老柳树。「马老人就在这棵柳树后面。他家姓马,叫马福,九年前从前锋营撤下来,在村里种地。」
裴长渊接过纸,看了一眼。他没问马福是怎么找到的,他只问一件事。
「他能作证吗?」
「能。」顾兴说,「马老人说,元和四年六月,韩孚调令下来,要前锋营拨三百石粮给北狄。马老人是押车的民夫之一,他亲眼见过调令。调令上盖的是韩孚的官印,写的是军令如山,不得延误。但调令没有经过兵部,是韩孚私下的。」
裴长渊的手指在纸上攥出了褶。
「他愿意作证?」
「愿意。」顾兴说,「我把青石村的事,还有裴猎户您的事,跟他说了。马老人听完,沉默了半晌。然后他说,我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有人来问。」
裴长渊没说话。他的手在抖。
沈青禾从签押房回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她怀里揣着公文,手里提着一盏马记豆铺伙计借给她的风灯。
她走进后院,看见裴长渊和顾兴对坐着。裴长渊脸色平静,但手里攥着那张纸,纸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。
「找到了?」沈青禾问。
「找到了。」顾兴把事情又说了一遍。
沈青禾在裴长渊对面坐下,从怀里取出那份公文。
「郑知州的批文也拿到了。」她说,「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京城。」
裴长渊接过公文。公文上的字他看得懂,但他看了很久。
「郑知州。」他说,「他真的会接这个案子?」
「会的。」沈青禾说,「他已经在接了。这份公文,是他下的第一笔赌注。」
裴长渊把公文折好,收进怀里。公文的纸边擦着他怀里的衬衣,留下了一道灰印子。
「马福什么时候到?」沈青禾问顾兴。
「最快的脚程,十天。」顾兴说,「我走的是小路,没走官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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