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砚退营的药棚外,晾着一排洗过的旧布。
那是陈一天三人离开水潭、往老山脊寻路的同一日清晨,两处相隔的山河间,迟来的文书才刚刚接完最后一程。
风吹过时,布角一起翻起,露出下面坐着练吐纳的伤兵,有人眼睛闭得紧,有人听见脚步,先偷偷看了一眼。
姬幼微没有让他们起身。
她将木刀交给身后亲卫,自己掀帘进了药棚,迎面便闻到一股烧焦的药味。
罗敬蹲在小炉旁,手里攥着蒲扇,正低头找一块不肯着火的炭。
“你是教令,还是伙夫?”
罗敬抬头,连忙想站起来,膝盖却磕上炉沿,疼得脸抽了一下。
“都得做,药师去给甲二换药了。”
姬幼微看了一眼炉边搁着的灵石。
他自然能以法力催火,可这一炉只是熬寻常药汤,犯不着再抽那些本就紧缺的灵气。
她用木钳夹起堵在下面的湿炭,换到一旁,炉底的红光渐渐活了起来。
罗敬握着蒲扇,半晌没说话。
“看什么,京里没教过本宫生火,不妨碍本宫看得出这块湿了。”
姬幼微将钳子一放,右肩带着左侧旧伤微微牵动,动作便慢了下来。
她等那一阵疼退去,才继续往里面走。
甲二靠着棚柱坐着,右胸药布新换,额头上还有汗,见她进来,先抬手按住衣襟。
“不用遮。”
姬幼微看向他手边那碗尚未喝完的药。
“喝完再说话,今日不问你还能不能上阵。”
甲二端起碗,嘴唇在苦药上碰了碰,终究问道:“京里可有回信?”
这一次,姬幼微没有马上回答。
罗敬已经跟进来,手中的蒲扇仍没放下,他看了看她袖中的硬角,便知道今日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信是天亮前到的。
经旧驿道递转,到了断掉的符路附近改走人马,最后又换过一次递送,封口上的印一层压着一层,早已不是京中刚封起时的模样。
随信来的还有供奉院取物的人,此刻就在中帐等候。
姬幼微取出其中一页,放到甲二面前。
“军籍仍由本宫核领,供奉院不得凭外抄另提人。”
甲二低头看字,手指不知何时按紧了碗沿。
“家眷呢?”
“按原籍另核,不按那一个叛字直接处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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