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8章 厅议(第1页)

厅议前一夜,缇骑动了。

动的只有一路人,拿的只有一个人——右副厅主府二管事,常安。

这是巡察使的权柄:主官以下,先拿下,后奏报。

常安不是官,是府里的管事,拿他,天经地义,谁也挑不出刺。

拿人的是魏瘸子。夜里三更,常安从府里后门出来,上了一辆青篷车——厅议在即,这位二管事要出城"办事"。

车走到南城枯井巷口,巷子两边蹲着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,十二条影子缠上车轮,车里的常安连一声都没喊出来,人就已经在缇骑的麻袋里了。

审常安没费什么事。玫九把荐帖交割的画押、广源号的纹底对勘、还有他自己那张团脸的画像,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,只说了一句话:"常管事,东西都在这儿,你说与不说,账都在。说了,你是证人;不说,你是荀七。"

证人,还是荀七。常安在府里做了三十年管事,最懂这里头的分别——证人做完证,有条活路;荀七这块牌子,厅议之后就是祭旗的头一颗脑袋。

他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半宿,画像上的人团脸笑眉,慈眉善目,越看越像一张催命符。

四更天,他要了一碗热汤,喝完,抹了抹嘴,就全供了。

供词很干净:他三十年前进府,从内宅采买做到二管事;十一年前开始,奉府里的命,顶上"荀七"这块牌子,替府里经手外头的"买卖"。

买卖是什么买卖,他说他不知道——他只走账,不问货。

这话说得滑,可画押的供词落进金算锁,就够了。

玫九追问了一句:"十一年前——为什么偏偏是十一年前?"

常安捧着空碗,忽然打了个寒噤:"回先生的话……十一年前,府里忽然让把旧账全烧了,烧完,就让小的顶上了牌子。小的后来琢磨过味儿来——那年,红白刚归附,厅里清点典籍库,是府里怕……怕外头有什么账,流出去。"

玫九眼皮一跳,没言语,把这句话也录进了金算锁。

牌子是府里的。这四个字,咬死了。

天亮,厅议。

长老院后山,明法殿。殿在山腹里凿出来,九根黑石柱撑着穹顶,柱上盘着镇殿的骨蛟,蛟目是九颗冷光石,把大殿照得纤毫毕现。

殿里不设座次高低,只设方位:长老院九位长老列北,厅主列东,厅务司、刑名司列东南,巡察使的位子,孤零零摆在殿心——当场陈账的人,站的就是殿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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